【專欄】數字會說謊─中國經濟數據「指鹿為馬」成新常態

最近有關中國經濟的報導，有很多都是負面的。外資直接投資在2023年7至9月這一季首次轉為負值，而且金額到達到負118億美元，而這就顯示出巨額的外資逃跑。根據報導，2023年從中國股票、債券市場流出到海外的資金，如果以日圓計算的話，預計將達到12兆日圓，這呈現出中國在亞洲新興國家中是唯一的輸家。從貿易量來看，2023年7月的出口額與前年同期比是減少了14.5％，進口則減少12.4％，全年的貿易量都是以兩位數的比率在持續下滑。 但是，儘管中國處於這樣的情況，一些被認為是「經濟專家」的人卻仍然認為中國經濟現在仍然強大，這說起來，實在是一種很奇特的現象。舉例來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在2023年11月7日宣布：由於疫情後中國經濟的強勁恢復，要將中國的GDP成長率預測從10月的5.0％上調到5.4％，並且將2024年的中國經濟展望，從之前的4.2％成長率上調到4.6％的成長率。面對這樣的報導，讀者可能會想說：「或許中國經濟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糟糕」，但實際上，事情其實是很單純，並不複雜。因為「經濟專家」們不被允許去懷疑中國政府公布的官方統計數據。 儘管注重官方統計在防止個人主觀胡亂猜測這一點上是有意義的。但是，像中國政府這樣的情報來源明顯不可信的時候，我們或許應該有勇氣去修正這樣的作法。 一、「內需正在強勢回復」其實是個大謊言 舉例來說，根據中國的GDP統計，餐飲和住宿業在2023年1至3月的第一季是增長13.6％，4至6月是增長17.5％，7至9月是增長12.7％。如果單純計算其算術平均的話，那麼在這個領域，於1至9月的平均是成長達到了14.6％，這其實是在說：中國在這個領域實現一種強勁的成長。 正如同這個例子所示，根據官方的統計，中國在內需方面，特別是個人消費的恢復方面，是在支撐中國經濟的。 但是，在2023年1月至10月期間，中國境內倒閉和關閉的餐飲店之數量達到了105萬6000家。相較去年同期的53萬8000家，一年內倒閉和關閉的餐飲店數量增加了近一倍。如果在這個領域是實現了前述的年均14.6％的大幅成長的話，那麼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的。 面臨困境的不僅僅是餐飲業，即使在與生活必需品密切相關，並且在經濟衰退時仍然發揮強勁作用的超市當中，也出現了異常狀況的擴大。 例如，中國家樂福在2023年上半年就已經關閉了106家店，截至6月底仍在營業的店舖僅剩下41家。到2023年底還在營業的店舖中，有70％以上在2023年上半年就已經結束營業。雖然中國家樂福現在已經完全成為中國本土的資本，但其經營的不善也給與了影響。因此，中國產生這種不尋常的事態，人們是可以很容易理解的。 代表中國的龍頭超市=永輝超市2023年1月至9月的銷售，比前年同期比下降了12.4％。值得一提的是，永輝超市在2021年出現了394.4億元的虧損，2022年的虧損達到276.3億元，由於經營一直處於困境當中，因此人們從今年銷售額的大幅下降，是可以預期其今年的財報也將會非常嚴峻。 此外，主力的折扣型超市=比宜德超市也於2023年12月22日傳出全店已經關閉。 代表中國的家電量販店有蘇寧(併購家樂福的量販店)和國美兩家，這兩家相當於日本的山田電機和Yodobashi  Camera。但是，事實上，即使是兩強中的一強=國美，也與家樂福一樣是陷入淒慘的狀況。在2021年，國美應該擁有3.2萬名員工，但到了2023年6月，僅剩下3609人，流失了將近九成的員工。更令人擔憂的是，國美不將客人的訂貨外送出去，也不退款，而目前正在面臨消費者的集體訴訟。 另一方面的龍頭企業蘇寧，其2023年1月至9月的銷售額與前年同期相比，是下降了12.4％。從這種種的跡象來看，說中國的內需力強勁而使中國經濟回復是絕對不可能的。 二、丹尼爾·羅森先生的投稿文章 其實，很早就有人指出：在中國國內存在顯著的通縮（deflation）趨勢，這與強勁的內需是很明顯矛盾的。在全球普遍存在通膨趨勢的情況之下，中國卻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路。 消費者物價指數在2023年10月與前年同期比是下降0.2％，11月是下降0.5％。批發價格指數連續14個月都下跌，11月下降至負3.0％。無論怎麼看，這都表明中國內需疲弱，即使原材料的價格上漲，但是經濟狀況也無法使企業將這個這種價格加以轉嫁。 中國經濟觀察家們應該懷疑中國的官方統計，並開始估算真實的GDP是多少。在這一方面，值得關注的是《華爾街日報》上所刊登的一篇文章。這是由美國調查公司「羅莎姆集團（Rhodium Group）」的共同創始人丹尼爾·羅森(Daniel Rosen)先生所投稿的文章。 羅森先生指出，中國宣布2022年的經濟成長率為3％，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很明顯的應該是負成長，因此官方統計完全不可信。由於中國的不動產行業低迷，企業投資今年仍然是持平或是下降，而出口也下降。而政府由於稅收和手續費（規費）收入的減少，其支出受到抑制。政府雖然對國有企業與銀行進行支援，但卻排除對家計部門的支援。 目前，地方政府已經減少了巴士服務，並減少了照明城市的燈光之數量。為了提高外觀上的成長，甚至進行了過去統計數字的修改。對於會傳達出經濟嚴峻狀況的統計數字，例如年輕人的失業率等，都已經停止公布。 「一帶一路」的參與國家的債務還款已經超過了《對於新國家的發展援助額度》。中國股票在主要的股票市場當中，其表現是最差的。婚姻率和出生率都降至歷史的最低點。 基於這些情況，該文章就指出，中國經濟今年成長5％也是不正確的。 三、官方統計本來就欠缺可信賴性 在這樣嚴峻的經濟環境中，2023年的12月11日和12日，中國共產黨召開了《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每年年末例行舉行的這個會議通常是會制定明年的經濟政策方向。但是，關於這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有報導指出：國家安全部發出了一條沒有前例的訊息。 國家安全部在社交媒體上表示：“在網路上，各種貶低中國經濟的陳腔濫調接連出現，其本質在於編造『中國衰退』的謊言，並持續攻擊中國獨特的社會主義體制。該部門表示將“堅決打擊和懲罰《危害國家安全的非法和犯罪行為》”。 儘管中國政府官方觀點是中國經濟正在復蘇，但是在中國的網路空間裡，對此表示異議的言論卻是湧現到溢出。國家安全部此次發佈的方針就是要把這些言論當做是非法和犯罪行為，而要對之加以取締和懲罰。 實際上，2023年11月，劉紀鵬先生發表了如下的言論，稱：中國資本市場相關制度還不完善，要投資者不要參與中國股市，而這個言論在網路上就被加以刪除。劉紀鵬是中國政法大學資本金融研究院院長，曾參與制定中國的《證券法》、《企業國有資產法》、《證券投資基金法》和《期貨交易法》等法規，是中國金融領域的專業人士。即便劉是體制內的人物，但他的言論也已無法被當局所容忍。 2023年4月，中國警方對美國調查公司貝恩公司（Bain and Company）上海辦事處進行了審問並扣押了IT設備。貝恩公司在2023年2月份發布了《中國奢侈品市場報告》，而報告指：出中國奢侈品市場與前年同期相比下降了10％，這傳遞了對中國經濟負面印象的訊息。這可能是招致中國政府憤怒的原因之一吧。 中國官方的信息本來就缺乏可信度，而這次的方針是將《對此提出具體批評者》視為是取締對象，這是一種極其不正常而且扭曲的作法。這使得中國的官方信息可信度將來會越來越下降。 如果經濟學家希望盡可能提供準確的中國經濟的資訊，或許應該停止《以官方統計數據為前提的報導》。